黎晚吟献祭精血激活引路血罗盘的瞬间,那道暗红色的高维信号光柱刚刚冲透重重毒雾。空气里,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未散去。

残破的帐篷内,李长生单膝撑在烂木板上。他双眼渗出的黑血已经结痂,但在他底层的乱码视野中,外围营地发生的一切物理变动都无所遁形。

距离废墟边缘不足十丈的暗礁死角里,一条代表着贪婪情绪的驳杂代码骤然亮起。

那是剔骨营大队长褚枭。他腰间挂着的传音骨片上,刚刚捕捉到了血罗盘突破空间屏障时,被毒潮干扰溢出的一截冗余残波。

“头儿,刚才那红光……”暗礁后,一名同行下属刚探出脑袋,压低声音想问话。

没有任何预兆,褚枭右臂猛地一抡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那把带有法则压制倒刺的生锈铁钩化作一道暗影,瞬间刺穿了那名下属的左侧咽喉,连皮带骨地从右侧扯了出来。旁边的另一名下属刚把手按在刀柄上,铁钩已经顺势倒弯,狠狠扎进了他的气管。

两具尸体几乎同时砸进毒水洼里,烂泥溅在褚枭的皮靴上。

褚枭随手甩掉铁钩上的温血和碎肉。他转过头,盯着身后几名吓得不敢喘气的绝对亲信,压着嗓子低吼:“把前面那个破帐篷死死围住。这头功是老子的,谁敢放出半点风声,我就把谁的肠子掏出来喂海虫。”

十几个呼吸后,烂泥的摩擦声在帐篷外三丈处停下。

褚枭没有贸然踏入废墟。能在这吃人的底层活到现在,他凭的不仅是狠毒,还有小心。那顶摇摇欲坠的帐篷里安静得太过反常,连一丝濒死的喘息都没有,像个等着生吞活物的泥潭。

他向后退了半步,双手握住铁钩的长柄,将其狠狠倒插进脚下的腐臭淤泥里。

“绝息令,给我死锁!”

伴随着他干涩的嘶吼,生锈铁钩上的阵纹依次亮起惨绿色的微光。褚枭双臂青筋鼓起,猛地一转铁钩长柄。

地下残余的几根废弃地脉节点被强行勾连。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绝息封锁网,顺着污泥升腾而起。它像一个冰冷的半透明铁锅,蛮横地倒扣而下,将那片狭小的残缺帐篷死死罩在其中。

阵法成型的瞬间,帐篷周围一丈内的积水被压榨干涸。这片狭小空间与外界的灵气、氧气交换通道,被从底层物理常数上彻底切断。

一个绝对密闭的毒室,被硬生生造了出来。

帐篷内部,死亡的倒计时开始加速。

气压在短短三息之内变得粘稠如胶,肺部每一次扩张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铁砂。李长生清晰地感到耳膜传来一阵闷痛。

最先扛不住的是肉体凡胎的殷半夏。

这位浑身长满黑色冻疮的底层医师,气管里发出了破旧风箱般难听的撕裂声。缺氧导致他大脑缺血,四肢失去控制,在泥水里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
李长生冷眼看着他在地上翻滚,没有施以援手。

可殷半夏浑浊的眼球里,看不到对窒息的恐惧。他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,艰难地翻转过半个身子,猛地抬起那双大面积溃烂的手。

“哧啦!”

殷半夏一把扯下了自己防毒面罩边缘的最后一块过滤布条,将呼吸道直接暴露在残存的毒气中。他张开嘴,露出被腐蚀得残缺不全的牙齿,狠狠咬向自己的右手指尖。

毒血涌出。

殷半夏哆嗦着将冒着酸泡的手指按在干裂的残骸骨架上。他无视指甲崩断在木刺里的痛楚,歪歪扭扭地刻画下一道极其粗糙的底层聚气符。

“神……神明……”

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含混不清的呢喃。他企图用这种被高阶修士嗤之以鼻的偏方,将这片封闭空间里仅存的一点微薄氧气,全部强行导入李长生周围。

哪怕他自己的脸色已经憋成了骇人的紫黑色,脖颈上的血管像青虫一样凸起,他依然将额头死死磕在烂泥里,对着李长生维持着原教旨信徒般的朝圣姿态。

沉重的压迫感同样碾过了角落里那具“尸体”。

陷入深度假死状态的晏流萤,体内的微循环本已完全停滞。但在绝息封锁带来的致命重压下,她那对高维波动异常敏感的香火试纸体质,在潜意识深处发出了尖锐的警报。

哪怕听觉与触觉神经已被她自己强行切断,这具躯壳的求生本能依然越过了理智。
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
一阵令人牙酸的剥落声在昏暗中响起。晏流萤苍白的皮肤表面,那些原本被压制下去的毒斑重新翻涌。粘稠的黑色体液从她的毛孔中渗出,一接触到缺氧的空气,立刻发生了反常的化学反应。

短短几息之间,一层坑坑洼洼、呈现暗灰色的坚硬毒壳,迅速覆盖了她的大半个身躯。

她像一只在沸水中强行闭合的变异蚌壳。但她的身体却没有向后蜷缩,而是本能地向着李长生的方向僵硬倾斜。这具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肉身,死死挡在了李长生身前,用骨骼和毒壳构筑出了最后一道物理防线。

“里面喘气的,都给老子听好!”

帐篷外,传来了褚枭嚣张的喊话。声音被绝息阵法过滤后,震得残木簌簌掉灰。

“别在里头装死!那罗盘的信号能被老子截下来,是你们这帮猪狗的福气!”褚枭用铁钩敲击着地面,不断用言语试探施压,“里面的空气不多了吧?识相的,就把你们骨髓里的气运给老子榨出来!要是让老子满意,也许还能给你们留具全尸!”

帐篷内,只有绝对的死寂。

没有求饶,没有叫喊,连挣扎的水声都被抽干。

李长生依然维持着单膝撑地的姿势。他没有看在泥水里抽搐的殷半夏,也没有看结出一层毒壳的晏流萤。
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,盯着视界外围那层不断跳动的封锁乱码。

不够。这点压力还不够。

褚枭不过是一条不知死活的鬣狗。

李长生刻意收敛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,将呼吸频率降至零,伪装成一具毫无威胁的死尸。但在他的识海深处,那个残破的窃天体已经被他强行推向了超载的边缘。

脑域深处传来如被生锈钢锯来回拉扯的剧痛,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
他把对这群土著毫无底线的贪婪洞察,把内心深处那股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,全部一点点压缩进细胞深处。就像是将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,强行塞进了一个密封的铁盒子里。

他在逼迫自己,也在等。等那把真正能借刀杀人的降维屠刀落下来。

褚枭以为自己瞒天过海截胡了大功,实则他根本不知道,黎晚吟发送的带有天庭废料后门代码的坐标,早已越过了他这种底层的权限。他这自以为聪明的堵门一步,恰好挡在了大荒拾骨会半步归墟阶统领的必经之路上。

帐篷外,褚枭骂了足足半炷香,见里面依然没有半点反扑的动静,他眼底的疑虑终于被纯粹的狂热取代。

“行,骨头硬是吧,那就在里头憋成干尸吧。”

褚枭得意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。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高阶白骨传讯法器,准备赶在主力舰队发觉前,直接向高层越级汇报这件奇功。只要证实了这里有一条大鱼,他就能彻底离开这个该死的归墟底层。

“统……”

他刚张开嘴,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在溃烂的脸上荡开。

“啪——!”

一道令周围空间常数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的恐怖鞭声,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的毒雾中炸开。

那声音不像抽在空气上,更像是直接抽断了数百人的脊梁骨。

褚枭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。他僵硬地转动脖子,一道足以碾碎他灵魂的死亡阴影,已经将他连同这座绝息封锁阵,死死笼罩。